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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五千年髒话史: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艺术

2020-06-15 542 ℃

最近一个月来我鲜少发文(应该是从未发文),实在羞愧万分,至于是为什幺呢?为了完成梦想,返校去办一场史学演讲。

今天写的主题比较轻鬆,是中国五千年髒话史,之所以写这个,也与上述有关,当时做演讲专题时,我很害怕同学们在座位打瞌睡,于是不时穿插着一些逗趣主题的历史小知识,提振他们的精神。其中我认为最有探讨价值的一段,就是中国的地方髒话啦。

我在讲台上讲得意犹未尽,可惜碍于篇幅与尺度,只能在把台上没办法讲到的,拿来台下这儿说。

髒话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艺术,艺术是甚幺?是一种超乎常理的想像,是对现实世界的呈现与反驳,而髒话正好满足了这点。你想想看,一句「妈了个巴子」,包含的并不只是辱骂,还有想像!在东北口吻里,巴子代表的是女性生殖器,牛子代表的是男性生殖器,「妈了个巴子」用当兵时班长的口吻来讲,就是「妈了个B」,用白话文来讲,就是「你妈那个生殖器」。

多幺引人联想,生殖器这个无伤大雅的名词,在不同场合、不同时间、不同口气,竟然能反映出不同的价值。如果只是用白话文来讲,那他只是个叙述词,但一用上东北方言「妈了个巴子」,那就变成羞辱人的髒话,这若不是语言的艺术,什幺是语言的艺术?

中国的髒话历史遍及中古四千年,《史记》上面有,《尚书》上面也有,就连孔子也说过髒话,不过他老人家很有文化,所以生气时的不理性言论,也充满着文化,那句「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」,实在霸气极了!

俗人骂人,只会让人一时生气,而孔孟一类高水準文青,骂人的骂法当然与俗人不同。犹如过期的牛奶般,一喝下去看似没感觉,但当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之际,自责内疚才会仓然而出,直至上吐下泻,羞愧至极。

如果你还是觉得,髒话不算是一门艺术,那你可要张大眼睛看好了,据传在乾隆年间,纪晓岚进宫要面圣,被一位太监拦着。那太监素知纪晓岚饶富机智奇才,便央求他说个故事否则不让他过去。

纪晓岚果然是才子,骂人不带髒字,但影响力更甚髒字万倍有余,堪称中华五千年一枝独秀小奇葩。骂人的最高境界不在于文长,而在于简洁扼要,之前历史说书人读完苏东坡《寒食帖》后,总喜爱引用一句话呛人:「卧闻海棠花,泥汙燕支雪。」这句话表面上看是「我独卧在床,听到雨打海棠,花瓣像雪片凋落污泥。」但实际上苏东坡是将自己比喻为海棠花,被髒髒的冷雨与汙泥掩盖了。

中国五千年髒话史: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艺术

初次读完这首诗后,除了发起无限的忧愁感慨,我也暗中一笑:「哇,苏东坡也太会了吧,如果文化不够深,大家肯定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呛朝廷。」

梁实秋说:「古今中外没有一个不骂人的人,想骂人的时候不骂,时常在身体上弄出毛病。」只不过,有人因为飙髒话挨了嘴巴,有人因此吃了官司,也有人因此丢了小命,皆因为骂的缘故。细细一想,飙髒话是一门生活艺术,像是谈恋爱一样,说太多不好,说太少不好,言语简单不好,言语複杂也不好,要掌控在一定的水準内,又必须让人猜得出你要表达甚幺,这是髒话的艺术。

中国的髒话很多,地方方言太粗俗,我就不讲了,直接从主流髒话开始说。中国的髒话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。那时候人们虽然彪悍,但心眼儿都是不坏的,骂人都比较含蓄:那时候都流行把人比成动物。比如说你是贪得无厌的猪、狠心的狼(东郭狼)、贪污腐败的大耗子(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)等等。孟子都说过:「无父无君,是禽兽也。」这个恐怕是现代人骂人禽兽的最早出处吧。

发明了以野兽为主的髒话后,中国民众的口味逐渐变重了,开始转向开他人爸妈的玩笑,如汉高祖刘邦,他本人不学无术,唯独髒话遛得很。我们都听过宋代陆游的诗词:「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」这里的乃翁指的是你爸爸的意思。刘邦的脾气不是很好,据史料记载,他上朝时十有八九都会被群臣弄到爆气,之后声声以「乃公」自居,大骂部下是「竖儒」(「儒」本来是指有才能的人,可在前面加上一个「竖」字,就很侮辱人了,合起来大概就是书呆子的意思。)

刘邦死后,中国髒话进入了一个暂歇期,直到明清时代才重新到达颠峰。

经历过了宋元时期文化的积累沉澱之后,明清收集了宋代文人雅士的内涵、元代粗犷外族的轻浮,成为四千年髒话真正集大成者——丰富的词彙量、飘渺的想像力、那层层递进的杀伤力。是骂人艺术的巅峰!

中国五千年髒话史: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艺术
曹雪芹 红楼梦

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曹雪芹大师的《红楼梦》,领略下明清时代的骂人艺术,我在这里仅举两例。

放屁

「放屁」是《红楼梦》中出场率最高的一句话,在红楼梦中,上到高官老爷,中到夫人小姐,下到丫鬟奴才,均都是「屁不离口」,像是第七回,凤姐就曾说「别放你娘的屁了。再不带去,看给你一顿好嘴巴子。」不过在当时来讲,与其说它是髒话,它更像是一个表达情绪的语助词。

吃屎

一般说来,不好听的话基本都跟下方部位有联繫。「放屁」如此,「吃屎」亦然,这个词在当时算是很流行的髒话,《红楼梦》的作者为了彰显文化涵养,以及异于俗世的文笔,所以不常写这句话。第六十八回,贾蓉曾说:「这事原不与父母相干,都是侄儿一时吃了屎,调唆叔叔做的,我父亲也并不知道。」

外人看剧,是从言语领悟他的剧情;内人看剧,是从言语领悟他的内涵;奇人看剧,是从言语领悟他的文化背景。如果你说《红楼梦》是中国最伟大的白话小说,可能尚存争议,不过如果说他是明代最详尽的髒话集册,大概没有人会反对。

历史说书人小时候读过一次《红楼梦》,由于猎奇思想作祟,我会将一些很奇葩的骂人方式用萤光笔划起来,今天为了做这篇文章,终于重新翻起它来。我可以诚恳地告诉你,曹雪芹知道的髒话不是普通的多,我才随便翻了翻,就找到这幺多词「王八羔子、禽兽、畜生、老货、小蹄子、小娼妇、小淫妇、狐狸精、肏、鸡巴、屄」

民国时期的髒话并没有比较多,不过由于文献记载很多,所以我们能够知道这些在大时代下风起云涌的人物们,私底下到底骂些什幺髒话。

鲁迅

以现代眼光来看,鲁迅的文笔很糟,充满着冗言赘字,学术大师李敖甚至曾在电视台上用一整集的篇幅批评他的文章。客观来说,这是必然的,民初虽然推集力广白话文,不过由于处在白话文的试验期,写出来的话自然很奇怪。像是鲁迅觉得「他妈的」属于文言文,所以就把它改成「他妈妈的」了。(参考自《狂人日记》)

中国五千年髒话史: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艺术

现今大陆很流行拍抗战连续剧,历史说书人去年去大陆玩时,在饭店拿着遥控器转呀转,十台里面至少有六台在播抗日剧,而且剧情大同小异,搞得我都不知道在看哪台了。其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点是,他们描绘的蒋介石,急躁的时候会脱口而出「娘西皮」一词,这是浙江的当地髒话,意思是「你妈有越轨行为」。不过真实的蒋介石并不会说这话,我翻阅的史料也没有出现过,倒是在看陈公博回忆录时,蒋介石曾说过「王八蛋」,之后很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
张作霖

民国军阀里面,张作霖最会讲髒话,他是绿林出身,自带匪气,说着一口道地的东北髒话。今日东北流行「你瞅啥?」「瞅你咋地」,民国时期不然,他们最爱讲的是「妈了个巴子」。史料里张作霖说「妈了个巴子」的记载不计其数,有一次,他曾在短短一句话中,连续说了五个「妈了个巴子」:

张作霖的孙子张闾珣有次对她说:「你骂人『妈了个巴子』,你说得每一个『妈了个巴子』我都给你记上了,你看,妈了个巴子,妈了个巴子,妈了个巴子,妈了个巴子,妈了个巴子,妈了个巴子」张作霖眼睛瞪得大大的,又气又好笑:「你再说『妈了个巴子』,我妈了个巴子揍你!」

结语

髒话是一种富有历史厚重感的艺术,是表明憎恶的方式,也是映衬文化的双面刃。古人信奉伦理纲常,那些违背伦理纲常的人往往被骂得很惨。在古代越早的历史,骂人方式越斯文,越接近现代骂人的方式就更加的生活化和多样化,现今随着网路时代的发展旺盛,台湾倚靠自由的气息、混乱的政局,培训出了一批骂人高手,横行于各大政治版面的留言区中。该骂的骂,不该骂的骂,不知所谓跟着骂的、还有拿一些不该骂的人来消遣的等等。

髒话的初衷是富有美感与想像的,然而至今存在于世间的,却只是一些污秽不堪的词。总之来说,髒话是可以上得了台面的,前提是你的素质涵养要够深。好的髒话发人深省,坏的髒话引人发笑。文章的最后,仲编我想以明末清初长篇章回小说《醒世姻缘传·第十一回》李成名的成名金句作为结尾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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